2019年国际博物馆日主题是“作为文化中枢的博物馆——传统的未来”。“文化中枢”,我认为可以理解为一个方位概念。就是在一个全球化时代里,博物馆应当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国际博物馆协会为当代博物馆作出了一个定位,就是博物馆在当今的人类社会里,应当置身于一个中枢、枢纽的位置。

然而,全球化时代里,各行各业、各个领域都在拼抢中心和枢纽的位置。博物馆凭借什么能够获取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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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解读国际博物馆协会对于2019年国际博物馆日主题的阐述,我认为国际博协实际上是为当代博物馆走向“中枢”位置给出了一个清晰的路线图,这个路线图就是:博物馆通过走向社区,成为社区的焦点,进而成为全球网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进而来获取在不同文化之间进行对话的能力,有了这个能力,博物馆就有可能“处于社会的中心”。

那么,这个路线图的出发点在哪里呢?就在于这个关键词“社区”。自从1972年国际博协发布《圣地亚哥宣言》以后,“社区”就成为一个跟新博物馆运动紧密缠绕的概念。那么,“社区”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城市居住小区?一个村庄?一个传统族群、群落?

19世纪德国社会学家斐迪南·滕尼斯曾区分过“社区与社会”概念。他说:社区是人与人之间关系密切、靠共同记忆组织在一起、守望相助的团体,它跟生命过程密不可分。而社会是何?社会是通过权力、法律、制度的观念组织在一起的团体,它与契约、规章、制度密不可分。滕尼斯称:虽然社区和社会之间有着“进化”关系,人类社会是从社区向社会进化的,但是“社区”不是建立在强迫而是建立在相关联系上的,而“社会”虽然建基于现代文明之上,但人们是相互分离的,所以,“社会”并不是人类历史发展的最佳结局。

国际博协将“社区”作为博物馆发展的新指向,实际上是把握住了全球化的深刻的社会发展特点。在一个网络日渐紧密而人跟人之间越来越陌生疏离,文化日益同质化而人对于自我的认识、对于自身身份认识越来越模糊不清的时代里,博物馆应该从以往致力于保存经典的、制度性的、精英性的文化遗产,转向保护那些曾经被忽略的、被掩盖的、被淹没的、属于历史个体的、鲜活和边缘的人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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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博协原主席彼得·冯·门施曾意味深长地说:“新博物馆学一直在关注‘历史记忆’的内涵、意义的成因以及这种成因由谁掌控的问题。” 国际博协博物馆学委员会前主席孟许先生则指出当代博物馆的七个新趋势,其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博物馆……从强调全球性、普同性,改为强调国家性或地方性……”当代国际博物馆运动的一个主导性方向由此可见——如果说在现代化前期,博物馆更多地是构建全球性、普适化的现代价值认同,那么在后现代社会,博物馆则将更多地转向构建区域性、族群性的本土价值认同;如果说近代博物馆的诞生,是以现代性价值观的普适化作为根本动力,那么今天全球化时代的博物馆新趋向,就是以地方性、区域性的价值认同作为根本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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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方向性的转变,传统博物馆的发展方向,是向上,是走向神圣殿堂;而当今博物馆的发展方向,是向下,是更深地植入社群。只有完成这个方向性的转变,博物馆才能回到人类文化的根脉与土壤之中,才能获取沟通不同文化、不同文明的力量;博物馆也才能获取基于地方性而与全球性进行互动的能力。这正是“作为文化中枢”的根本要义。

所以,“作为文化中枢的博物馆”,它体现着人类对于博物馆这样一种古老文化现象的新的思考,它体现着对博物馆的性质及使命的新认识,它有可能引导全球博物馆行业,自觉地在全球化时代完成一种潜入社会深处与人类历史深处的自我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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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族博物馆 郑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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